清涼如小黃瓜：純露、配方與一段從古至今的蔬食奇旅 / NAHA芳療協會期刊 2019 夏季

清涼如小黃瓜（Cucumis sativus）

我在賓夕法尼亞州長大，家裡有一片沒有圍籬、與鄰居家相連的後院，邊界是一大片樹林、藤蔓與植物的世界，在我童年的眼中彷彿綿延無盡。每年春天，父母會在院子裡翻出一塊大菜圃，夏天就能少割些草（對我來說是賺到），還能滿滿收成豆子、番茄、南瓜、生菜與小黃瓜。

為了對抗夏天又熱又濕的日子，我們多半時間泡在游泳池裡，晚餐常常是一盤清爽的切片小黃瓜與番茄沙拉——尤其冰過，更是透心涼。

「清新與降溫」大概可以當小黃瓜（Cucumis sativus）的中間名。它的純露同樣清新、清涼、並能讓人煥然一新。不過，小黃瓜並非一直都受到欣賞——或許至今仍然如此。雖然小黃瓜的主要成分是水，但小黃瓜與其純露其實大有可為。

栽培與植物學

Cucumis sativus 隸屬葫蘆科（CucurbitACeae），同科作物包括南瓜、倭瓜、香瓜與西瓜。1

所謂「野生小黃瓜」其實是指屬於 Echinocystis 與 Marah 的果實，與 Cucumis sativus 並非近緣。2,3

小黃瓜變種與品系眾多，果實大小、形狀與顏色各異；典型的 C. sativus 為攀緣或匍匐藤本，具大型葉片、細長螺旋狀卷鬚與圓筒狀綠皮果。植株紮根於土壤，藉卷鬚纏繞支架向上攀升；若無支架則沿地面匍匐生長。

葉片如華蓋遮蔭果實；果長可至 24 吋（約 60 公分）、直徑約 3.9 吋（約 10 公分），不同栽培品在大小與形狀上差異甚大。1

雖然我們把小黃瓜當作蔬菜食用，從植物學角度看，它屬於一種「葫果」（pepo）的漿果，成分多為水（約 95%），同時提供每日建議攝取量約 2–3% 的多種維生素與礦物質，其中維生素 K 含量約達 16%。4,5

小黃瓜的祕密生活：花朵、蜜蜂與蘇格拉底

C. sativus 包含可「單性結實」（不需授粉）而產生無籽果實的品系，但多數仍需授粉，並結出有籽果實。多數品系具自交不親和，必須來自不同植株的花粉才能結實。

傳統品系多先開雄花，接著開雌花，數量大致相當。一些新型的「雌性系（gynoecious）」雜交種幾乎只開雌花，栽培時需同時種下授粉者，並增加蜂箱或授粉昆蟲的數量。即使是以雌花為主的雜交種，溫度波動仍會誘發雄花的形成，且通常能提供足夠的授粉。授粉不良或不完全會導致果形畸形、萎縮。1

三大類型包括「生食型」、「醃漬型」與「無苦味（打嗝少）」的「burpless」小黃瓜。看看栽培品名單，你會遇見一串或科學、或妙趣橫生的名字：如 SR2389CW、Burpless Beauty、Slicemaster Select、Northern Pickling、Lemon、Diva、Thunderbird、Gherkin、Sweeter Yet，甚至還有 Socrates（蘇格拉底）。很刺激吧——或許你的沙拉真的能同時擁有蘇格拉底、雷鳥與一位小天后。6

你能買到或自己種出從 1 吋大小的酸黃瓜，到超過 1 呎長的大果。雖然我們最熟悉的是兩端略尖、採青食用、可生吃或醃漬的筒狀果，但某些品系會長出圓形或黃色果，也有被選育成無籽、薄皮的；另有如德國厚皮的 Schalgurken，需去皮烹煮，不以生食為宜。

從小黃瓜到「牛黃瓜」：愛與嫌惡的簡史

一般認為小黃瓜原產印度，至少在西亞已有三千年以上的栽培歷史。緬甸—泰國邊界的 Spirit Cave 遺址出土了小黃瓜、豌豆、豆類與菱角的種子，年代可追溯至西元前 9750 年。1,7

小黃瓜在《聖經》中被提及，也是古代烏爾（Ur）的產物之一，亦見於《吉爾伽美什》傳說。1

當今常見小黃瓜的野生祖先並不明確；喜馬拉雅山區體型小、苦味重且有刺的 Cucumis hardwickii 被視為有力候選。Rebecca Rupp 指出，在蘇美古史詩《吉爾伽美什》中，倒楣的恩奇都（Enkidu）或許吃的就是 C. hardwickii，連同蟲子、無花果與刺山柑。7

自印度，小黃瓜傳入希臘與義大利，再傳至中國。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記載，提比略皇帝幾乎「餐餐不離小黃瓜」；羅馬人甚至以類似溫室的人工設施，確保皇帝一年 365 天都吃得到。7

老普林尼描述義大利小黃瓜果實很小，像酸黃瓜；野生者更小。他列出數種品系與其療方。羅馬人據說以小黃瓜處理蠍子螫傷、視力不良，並用來驅鼠。婦女想懷孕會隨身佩戴小黃瓜，助產士也會隨身攜帶，待孩子出生後便丟棄。1

希臘人據說會把小黃瓜與蜂蜜、雪拌成清涼的雪酪；羅馬人則把它們煮過，配油、蜂蜜與醋食用。

羅馬帝國衰退，小黃瓜栽培也隨之式微；至十六世紀再度復興。查理大帝（Charlemagne）下令在皇家菜園栽種，說它是他最愛的水果之一，還會把小黃瓜做成卡士達塔當甜點。7 查理曼的父親丕平（Pepin the Wise）相信用小黃瓜汁浸種可作天然殺蟲法，並在葡萄園周圍種植，或許也影響了兒子對小黃瓜的偏愛。

小黃瓜據說在 1300 年代傳入英格蘭，後來失傳，約 250 年後再度引進。到亨利八世（Henry VIII）時期才真正流行；他的第一任王后阿拉貢的凱瑟琳喜歡把小黃瓜切片放在西班牙風沙拉中。7

到了伊莉莎白一世時期，英國花園裡已有五種小黃瓜：「普通型、土耳其型、蝮蛇型、梨形」，以及一種來自西班牙、「多色斑點、長達一英尺」的「稀有而美麗」的品種。8

1494 年，小黃瓜由西班牙探險家帶到海地；法國探險家 Cartier 則在今日蒙特婁一帶發現「巨大的小黃瓜」。

大平原與落磯山脈的原住民部族在 16 世紀向西班牙人學會種植小黃瓜與西瓜等歐洲作物。

1633 年出版於英格蘭的《新英格蘭遠景》記錄殖民者觀察到的新大陸農園：「這裡的土地很適合廚房花園……還有 coucumbars（cucumbers）。」9

到了 1600 年代末，某些當代健康出版物警告：「未煮熟的植物帶來夏季疾病，絕不該餵小孩吃。」這樣的惡名不合理地纏著小黃瓜很久——「只配牛吃」，因此有了別名「牛黃瓜（cowcumber）」。1

1616 年的《鄉間農事》（自法文譯）警告：「食用小黃瓜百害無一利。」當時的醫家認為小黃瓜會讓身體充滿「又冷又糟的體液」，並導致類瘧疾的發熱。10

1663 年 8 月 22 日，塞繆爾・皮普斯在日記中寫到：「……Newhouse 先生因吃 cowcumbers（牛黃瓜）過世……」11 十八世紀的英國作家 Samuel Johnson 更說：「小黃瓜應切得很薄，加胡椒與醋調味，然後倒掉。」

十八世紀銅版雕刻家 Maddalena Bouchard 所作植物版畫顯示，小黃瓜有較小的豆形果與黃色小花。1

十八世紀探險家 Fredrik Hasselquist 於埃及發現「埃及（或多毛）小黃瓜」（Cucumis chate），稱之為「小黃瓜之后」，「清新、甜美、扎實、健全」，成為埃及平民重要的食物來源：「可當肉、飲與藥」。1

或許正是這些描述，加上小黃瓜在英法王室間的流行，逐漸洗刷了「牛黃瓜」的汙名。當然，現代也偶見與小黃瓜與其他蔬菜相關的沙門氏菌事件；這或許能解釋十七、十八世紀的某些疾病與死亡。

今天，小黃瓜在超市、農夫市集與家庭菜園都俯拾即是，廣受各種料理喜愛；幸運的是，早年的嚴苛警告已不復見。

翻翻一份典型的種子型錄，你會看到至少 18–24 款不同形狀與大小的栽培品可供選擇。換句話說，今天你仍能放心地與 Socrates、Diva、Thunderbird 一起做個沙拉；或是「真的」來顆醃黃瓜（get into a pickle）。

小黃瓜果實與純露的療用

《次經》中有句話：「黃瓜園裡的稻草人，什麼也保不住。」從某種角度看，人們似乎覺得這正貼切形容小黃瓜——營養上它約 95% 是水，未去皮的 120 根小黃瓜合起來，維生素 A 才等於一根紅蘿蔔。12

但也有人指出，小黃瓜提供一小劑補水與多種營養：維生素 K、B 群、維生素 C、鈣、鐵、鎂、錳、磷、鉀、鋅，以及豐富的植物營養素如類黃酮、木酚素與三萜類——這些植化物具有抗氧化與抗發炎性。

研究〈小黃瓜（C. sativus）的植化與治療潛力〉指出，小黃瓜自古即用於印度傳統醫學，具潛在的抗糖尿病、降脂與抗氧化作用；可協助清除體內廢物與毒素，新鮮小黃瓜汁滋養且能安撫皮膚；強調其抗發炎、補益與清涼特性，果實有助補水、舒緩皮膚刺激、曬傷與中暑、止血；種子可對抗便祕。13

「野生小黃瓜」的根（雖與 C. sativus 無近緣）曾被北美原住民用作止痛與求愛藥，部分族群用來舒緩風濕。14 小黃瓜可能富含矽（含量視植株而異），有助於結締組織健康、骨密度與關節健康。15 阿育吠陀認為小黃瓜能調和「火性（pitta）」多夏、幫助補水、補充維生素、支持消化與體重管理。16

小黃瓜含水超過 90%。其純露的氣味與風味與果實相仿——清涼、清脆而清新，兼具緊緻、舒緩與降溫特性；因此適合處理熱性皮膚問題與抗發炎。販售商建議的用途包含：減少水腫、助消化、降炎、止癢與舒緩皮疹、安撫疲憊或浮腫的眼周、作為臉部化妝水與調理液。17

出人意料地，我在 Suzanne Catty 的《Hydrosols: The Next Aromatherapy》中幾乎找不到小黃瓜純露的明確記載，但它在多家可信賴的供應商處都很容易買到。

在《Harvest to Hydrosol》一書中，小黃瓜純露的 GC–MS 報告顯示其含量最高的成分包括沉香醇（linalool）、α-松油醇（alpha-terPineol）、樟腦（camphor）與 1,8-桉葉素（1,8-cineole）；然而作者註記：「我不認為這是一款真正的純露。」18

《Aromatic Waters: Therapeutic, Cosmetic, and Culinary Hydrosol Applications》則將小黃瓜純露描述為溫和、甜、帶植物氣息，具你猜得到的——清涼與補水效果；作者建議將「冰鎮小黃瓜純露」沾濕化妝棉，覆於閉眼的眼皮上，以舒緩發熱、眼疲勞、癢或浮腫。19

每當氣溫升高，你會想把 C. sativus 與它的純露放在手邊：果實非常適合夏日清涼料理；純露則是「夏日冒險噴霧」的理想基底，可用於擦傷與小割傷、驅蟲、單純降溫、曬後噴霧或乳液、讓肌膚看起來清新、或減少腫脹與眼周浮腫（僅用於眼周、勿入眼）。

總之，這個夏天就用小黃瓜與純露保持清涼吧——不論是 Socrates、Diva、Thunderbird，或「朴實無華」的 SR2389CW 品系，都能讓你補水又退火。

配方：Just Cool It 清涼噴霧

這是一款非常清涼的噴霧，可清潔擦傷與小割傷、在日晒後舒緩皮膚＊，或單純用來消暑。

＊請務必以帽子、衣物與防曬用品保護皮膚、避免過度曝晒。

器材與材料

• 天然乳化分散劑（如 Solubol） 1 茶匙
• 蘆薈（Aloe barbadensis）凝膠 10 mL
• 乾淨的 2–4 盎司玻璃噴霧瓶 1 只

純露

• 小黃瓜（Cucumis sativus） 30 mL
• 胡椒薄荷（Mentha × piperita） 20 mL

精油

• 真正薰衣草（Lavandula angustifolia） 10 滴
• 茶樹（Melaleuca alternifolia） 5 滴
• 胡椒薄荷（Mentha × piperita） 5 滴

製作與用法

將精油滴入玻璃瓶；加入分散劑，再加入純露與蘆薈凝膠。鎖緊瓶蓋，輕輕搖勻。於擦傷與小割傷處噴 2 下以清潔與舒緩。避免噴入眼睛。若製作給較年長兒童（見注意事項），將所有用量減半。冷藏保存可更清涼。每隔數週新鮮製作一批。

注意事項

孕期避免使用。不建議用於或在 3 歲以下嬰幼兒附近使用。

小黃瓜萊姆冰棒

由於小黃瓜大部分是水，直接用果肉就像用純露一樣可達清涼效果。享受這款沁涼的點心吧。許多冰棒（popsicles/paletas）食譜會用糖漿，你可改用蜂蜜、龍舌蘭糖漿、果汁、果泥，或乾脆全省掉、增加小黃瓜泥比例，做成更健康的版本。

器材與材料

• 大型去皮小黃瓜 1 條（約 10–12 盎司）
• 溫水 1/3 杯＊
• 蜂蜜 2/3 杯，或按口味增減＊
• 新鮮萊姆汁 1/3 杯
• 乾燥或新鮮香草 1 茶匙以上（例：薑（Zingiber officinale）、蒔蘿（Anethum graveolens）、羅勒（Ocimum Basilicum））
• 冰棒模具與冰棒棍

＊也可改用 1 杯糖漿、龍舌蘭糖漿、果汁或果泥，打造你的專屬版本，甜度隨喜。

製作與用法

將溫水與蜂蜜拌勻成均勻混合液。把小黃瓜、蜂蜜水與萊姆汁一起放入果汁機或食物處理機打勻。經細網篩過濾後，將汁液倒入冰棒模具，冷凍至凝固，脫模享用，清涼一夏。

注意事項

健康專家建議：一歲以下幼兒不宜食用蜂蜜。

參考資料

1. New World Encyclopedia：Cucumber（檢索 2019/04/22）

2. Microscopy UK：A Close-up View of the “Wild Cucumber”（檢索 2019/05/01）

3. Lady Bird Johnson Wildflower Center：Marah gilensis（檢索 2019/05/01）

4. Merriam-Webster：Pepo（檢索 2019/04/22）

5. USDA：Cucumber（檢索 2019/04/22）

6. Wikipedia：List of Cucumber Varieties（檢索 2019/04/22）

7. Rupp, R.（2011）。How Carrots Won the Trojan War，pp.136–147。

8. Gerad, J.（1636）。Generall Historie of Plantes（檢索 2019/04/22）。

9. Wood, W.（1639）。New England’s Prospect，p.64（檢索 2019/04/22）。

10. Maison rustique, or The Countrey Farme（牛津大學文字檔案，p.190，檢索 2019/04/22）。

11. The Diary of Samuel Pepys：1663/08/22（檢索 2019/04/22）。

12. King James Bible Online：Letter of Jeremiah, Ch.1（檢索 2019/04/22）。

13. Mukherjee, P. 等（2013）。Phytochemical and therapeutic potential of cucumber。Fitoterapia 84:227–236。

14. Austin, D.（2010）。Baboquivari Mountain Plants，p.125。

15. Tripathi, D. 等（2017）。Silicon bioavailability in exocarp of Cucumis sativus。Biotech 7(6)。

16. Ayurhelp：Ayurveda Health benefits of cucumber（檢索 2019/04/22）。

17. Stillpoint Aromatics：Cucumber Organic Hydrosol（檢索 2019/04/22）。

18. Harman, A.（2015）。Harvest to Hydrosol。botANNicals。

19. Kreydin, A.（2017）。Aromatic Waters: Therapeutic, Cosmetic, and Culinary Hydrosol Uses。The Barefoot Dragonfly。